日本生活

在日本过年:年味没消失,只是换了个地方

春节

这个星期是中国的春节。

电车照常准点,街道照常安静,便利店的灯照常亮着。这里的时间没有因为“过年”停下——没有鞭炮,没有年货市场,没有奔着回家的冲劲儿,只有一位韩国朋友在小年后和我说了一句:“快过年了啊”。

以前常常觉得,年味儿是一种需要被证明的东西,越关注,才会越来越多。现在才知道,一直期待的年味儿从来不依靠外界的表达,而是得靠我们自己,把它一点点搬回家里。

除夕除年怪

除夕那天,我对孩子们说:“今天是除夕,要过年啦。”

孩子们眼睛一下亮了,“妈妈,除夕是不是就是要除掉年怪?”孩子们的世界,重要的节点就是要发生什么,做点什么。

大人说“除夕”,想到的是一年结束、事情收尾、日程排满;孩子说“除夕”,想到的是一个故事——怪兽要被赶走,新的日子要被迎回来。

春节从从前的新衣、爆竹、大餐、热闹,到现在变成像一个仪式,告诉我们——“年怪”,该被清理掉了。

只是我们在日本过春节,很多热闹都不在街上,而在屏幕里。

凌晨一点春晚倒计时

我们家今年的春节预热,是从腊月二十七开始的。

没有春节大扫除,没有囤年货——我们的春节从“各地春晚”开始,“各地年味”当连续剧追。

从天津卫视到辽宁卫视,从B站到抖音,这个过程很像在地图上摸索回家的路:看看不同地方的舞台长什么样,有哪些好看的节目,有哪些是我了解的方言。

到了除夕晚上,终于轮到“主线任务”——央视春晚。我们一家人把它当作跨时区的仪式感:一直看到凌晨一点。

说实话,能坚持到一两点,不一定是节目多精彩,而是我们都在用这种方式确认:今天不一样。

群里抢红包

除夕开始,群里不时降落十级红包雨。红包从群里炸出来,像一种“确认彼此还在”的方式。和亲人们一起在群里抢红包,已经成为我们春节的固定动作。

抢红包要的是一种气氛,更像是一种热闹的“点名”,像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锅,锅里是“已领取”钱入袋的声响。

你点开红包的那一刻,会突然意识到:哇这个群里的亲人们,都在。大家都还愿意在同一个时刻,隔着山海,陪着我做同一件有点幼稚的小事。

抢到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:你抢的时候会笑,你看别人手气王的时候会笑,你发一个“哈哈哈我又没抢到”的时候也会笑。

那一瞬间,所有的都来不及想,只被一种统一的手速抹平。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听见鞭炮声:不一定要站在爆竹旁边,但我知道——年到了。

视频拜年:把“远方”按成面对面

从除夕开始,我们挨个儿给亲人们打视频,拜年。

镜头里的亲人们,有的在厨房忙,有的在吃饭,有的刚穿好外套准备出门,有的躺在床上在休息。

有人说“你那边冷不冷”,有人问“孩子长高了没”。

孩子们真的很棒,每一次的在场,都会对着手机,和我确认过亲戚的称呼后一遍遍说“新年好”。教孩子们认识二姑姥、舅爷爷……那些听起来有点绕口、却很温柔的称呼。

在快节奏的生活,消息瞬间迭代的时代,“被记得”这件事弥足珍贵。

红纸上的“马上有福”,把年贴在墙上

休息时间,带着孩子跟网上视频学画一种很漂亮的福字。二宝还加上了穿着羽绒服的派大星。

我画的那张,贴在家里——像是把“年”固定在这个角落里:只要它还在,家就还在过年。

孩子们画的各有各的可爱。她们要把这个送给了自己喜欢的老师。

大人习惯把节日理解为“家庭内部的事”,而孩子会自然把它扩展到“关系网络”里。我喜欢你,所以把我的福分你一点。他们用一张红纸,完成了“祝福的外发”。

这也很像春节本来的样子:不是一个封闭的家宴,而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热闹。

年味第一次撞上“公共空间的边界”

我一直记得我们第一年过年的时候,我按往例写了对联,贴在门口。那天我贴得很认真——那种认真里带着一点“我必须把家乡带到这里”的倔强。

结果除夕当天下午,被管理公司打电话警告:不许在公共墙壁上贴对联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:在异国过年,很多时候不是“有没有年味”,而是你会不断遇到一种提醒:你可以庆祝,但你要知道边界在哪里。

当时我有点委屈,后来又慢慢释然。春节当然重要,但别人不必理解你的重要。

我能做的,是把那份重要,尽量放在不打扰别人的地方。放在家里,放在餐桌上,放在我们自己愿意坚持的细节里。

给孩子的红包,是祈福也是传统

提前特意买了漂亮的红包皮,塞了钱和美好的寄语。

刚递给大宝的时候,她颠来覆去地看这个漂亮的袋子。当妈的直觉就是,她以为我送的就是这个。

太好玩了,我抽过来这个红包,一边打开一边说:“哦,原来大宝特别喜欢这个袋子啊,那我就要里面的东西吧,袋子留给你。”

盯着我的祝福签,看到她突然亮起的眼睛,我就知道,这一幕一定会成为她幸福快乐的记忆。

《异乡年味》

异国灯前又一春, 年声不闹入家门。 童言除夕驱年怪,

夜守春晚到更深。

群里红包叮咚响, 红笺福字写成云。 屏中拜岁连亲眷, 年味原来换处存。